成功的守業者–被埋沒的將軍  德川秀忠傳

(網友伊達政宗提供)

德川秀忠,戰國後期的武將,德川幕府第二代征夷大將軍。天正七年(1579)四月七日生於遠江濱松城。德川家康之三男,母親為寶台院西鄉氏(於愛之方),幼名長松、長丸。秀忠出生後五個月,德川家發生影響家族未來的大事,家康的長男信康因其母築山殿有內通武田勝賴的嫌疑,最後兩人先後被迫令自殺。長男死後,家康對由誰繼為嗣子始終未有定論,作為三男的秀忠基本上並不是什麼繼位第一人選,但從此卻展開秀忠及次兄秀康(於義丸)的明爭暗鬥。

秀忠出生時,德川氏已扭轉與武田氏的對抗形勢,隨著天正三年(1575)的長篠之戰,武田勝賴大敗;再加上七年後(同九年、1581)的第二次高天神城之戰,武田氏也完全衰退,德川家康已在三、遠、甲等地建立足地。天正十年(1582)六月,家康的靠山織田信長葬身本能寺,遠在京畿的家康急速逃回三河準備舉兵,但羽柴秀吉已在當時迅速於山崎之戰打敗明智光秀,又在天正十一年(1583)於賤岳之戰打敗信長舊勢力的柴田勝家。此時,秀吉已具備成為天下人的條件,但家康還是秀吉的最大、最近的障礙,天正十二年(1584),秀吉出兵攻打織田信雄及家康的聯軍,爆發小牧.長久手之戰,最後家康聯軍大勝,迫使秀吉議和,並把家康次男於義丸收為養子,改名為羽柴秀康。秀康成為羽柴家的養子後,秀忠成為德川家繼位人已是非常明顯,但家康於後才改立秀忠為嗣子,改名竹千代。

小牧.長久手之戰後,東海道已基本平定,故秀吉轉向四國及九州,而在天正十五年(1587),秀吉及其弟秀長於高城之戰打敗島津義久後,天下除小田原北條氏外,已基本平定。同年八月八日,秀忠正式元服,敘任從五位下侍從。天正十八年(1590)正月,秀忠上洛感謝任命,在京都初次謁見秀吉,而秀吉於同年下令討伐北條氏政、氏直父子,由於家康與北條有姻親關係,故秀忠被家康送到秀吉處為人質,保證助戰出兵的決心,而秀忠則因此拜領秀吉的「秀」字。

北條討伐之後,秀忠被命上京,天正十九年(1591)冬,升為正四位上參議,翌年(文祿元年)再次被命八月上洛,九月累進為從三位權中納言。在家康遷到關八州後,秀忠每年都被命上洛至年底或明年初回江戶,文祿四年(1594),在秀吉的指定下,秀忠迎娶淺野長政之女於江,那就是日後被稱為「惡妻」的於江之局。文祿.慶長之役後,西南大名損失慘重,反而家康因未有參與戰役而得到保留實力的機會,並著重開發關八州。慶長三年(1598)八月,豐臣秀吉薨於大阪城,秀忠在家康的指示下,急回江戶守備,為家康奪取天下穩定後方之用。

秀吉死後的翌年,即慶長四年(1599)閏三月,豐家大老前田利家也死去,豐家文治派及武斷派的對立立刻爆發,石田三成被加藤清正等武臣追殺,最後在家康的斡旋下,三成被迫在佐和山城隱居,三成暫時平定後,家康開始下一步行動,慶長四年(1600),秀忠之女珠姬被嫁到前田家,同時在家康恩威並濟之下,成功拉攏前田利長。另一方面,家康轉向會津的上杉景勝,在上杉拒絕降服後,家康下令討伐上杉,同年七月,秀忠受命上陣,並在品川迎接家康回軍,七月七日,家康在江戶城正式舉兵,秀忠被命為討伐會津的前軍大將,十九日由江戶出發,二十一日到達下總國古河,不久進入宇都宮,同月二十四日,家康到達下野國的小山,接到伏見城的鳥居元忠發出三成起兵的消息,收到消息的家康與東軍諸將展開著名的「小山評定」,最後決定東軍主力西走攻打西軍,而秀忠在伊達政宗等人的建議下,秀忠被家康命令撤出宇都宮,在本多忠政、本多正信及神原康政的陪同下,於八月二十四日經中山道向信濃進發,於美濃會合家康主隊;而上杉之戰改由伊達、最上及結城秀康主攻。

九月二日,秀忠率三萬八千大軍經小諸到達真田昌幸、幸村的上田城,開始了秀忠的「噩夢」。面對只有寡兵城小的上田城,秀忠命真田信幸(信之)及本多忠政入上田城勸降,昌幸回應道:「昌幸不敢忘記大閤殿下的恩義,我等將戰至最後一刻、全被討死為止!」秀忠聽到後大怒,下令進攻上田城,但本多正信勸阻道:「殿下應以趕到美濃,與主公合流為要!」,但由於真田軍的挑釁,秀忠不理勸告攻打上田城,命真田信幸攻打由幸村守備的支城戶石城,或者是親兄弟的關係,戶石城未能攻下,五日零晨,幸村突襲信幸勢,秀忠軍受到打擊,始終未能攻下上田城,並且被迫延遲進軍,在眾臣一再勸告下,秀忠終於下令繞過上田城向美濃進發,十三日到達下諏訪,同日家康到達岐阜,十四日,秀忠到達本山,家康已到達關原附近的赤阪。最後,秀忠未能趕到關原;九月十五日下午一時,家康終於打敗西軍,秀忠知道趕不到關原之戰後在妻籠停留,十九日到達赤阪,二十一日於大津趕上了家康主隊,秀忠同日要求謁見家康被拒,二十三日,秀忠終於見到家康並且請罪,但受到家康的大罵,幸好在身旁的神原康政主動承擔責任,再加上本多正純解釋道:「秀忠殿下遲到的事,不是殿下的責任,而是臣父正信認為真田昌幸仍有企圖,故未有趕上,請主公處罰臣父,但請原諒秀忠殿下!」才使家康消除怒氣。

關原之戰後,德川氏的天下已初定,只剩下大阪城的豐臣秀賴未被剷除。家康遂開始計劃日後的天下大策,由於秀忠遲到的表現令眾人失望,德川氏醞釀轉換繼位人的討論,德川重臣對於秀康及秀忠之弟四男忠吉都有支持,但本多正信、正純父子及大久保忠鄰等力主秀忠,其中忠鄰說:「要是正值亂世之時,兩位勇猛的公子(秀康、忠吉)能否嗣位也不清楚,但現已是平和之時,秀忠殿下仁孝恭謙,當此大任!」,會議後兩日,家康正式確立秀忠的嗣子地位。

慶長八年(1603)二月十二日,家康正式受封為征夷大將軍,正式確下德川天下的基石,同年七月,為了安定豐臣氏,秀忠長女千姬在家康的指示下嫁與豐臣秀賴,翌年,秀忠長男竹千代出生(即後來的家光),同十年(1605)四月十六日,家康讓出大將軍位予秀忠,自任大御所,與二十七歲的秀忠成為將軍形成二元政治的架構,同十二年(1607)二月十七日,秀忠正式入主江戶,雖然天下初定,但德川家內的派系鬥爭正熾烈,兩大重臣本多正信、正純(駿府派)及大久保氏(江戶派)的矛盾越發激烈,慶長十七年(1612)三月,兩派的衝突因岡本大八事件更加白熱化,翌年四月,大久保氏因同族的大久保長安有私蓄不正之財被本多派揭發,十二月大久保忠鄰因同族之因受牽連,翌十九年一月被流放到近江一帶,大久保派從此失勢,從此本多氏成為幕府的第一重臣。

內部鬥爭平息後,家康決定消滅豐臣秀賴以保證德川氏政權的長久。慶長十九年(1614),秀忠進位為內大臣,七月,家康利用鐘銘事件指責豐臣氏對家康不利,故決定出兵大阪,爆發大阪冬之陣、夏之陣。為了挽回自己的威信,秀忠主動出動,率五萬大軍以極快的進軍速度與伊達政宗聯合到達伏見城,但由於家康的阻止,秀忠在冬之陣未有任何表現。元和元年(1615)的夏之陣,秀忠奉命率領五萬一千多大軍停駐在岡山口,雖然家康吩咐秀忠不可輕舉妄動,但由於松平忠直與真田幸村隊於天王寺口激戰,秀忠遂出兵支援,但受到岡山口守備隊大野治房的攻擊,秀忠勢頓時大亂,大野隊更藉機突入秀忠本陣,令秀忠陷入苦戰,正煪秀忠準備親自戰鬥時,前田利常隊及時來援,迫使大野隊退回大阪城。五月八日,大阪城落,豐臣氏滅亡,完成家康的「元和偃武」,翌年,德川家康病死,秀忠正式開始一元政治。

在家康在世之時,秀忠依據家康的意思下令打壓天主教,同時頒布一國一城令、禁中並公家諸法度十七條及武家諸法度十三條,漸漸確立幕府的根基。家康死後,在土井利勝及酒井忠世等名幕臣的輔助下,秀忠著力於強化幕府對各地的控制,首先,秀忠改變家康時代的獨裁專行式的政治運作,改為將軍與幕府重臣的合議制政治,加快行政效率及有效性,元和四年(1618)一月頒布統治方針的大奧法度,翌年五月制定野人、浪心住居規定及日後對幕府的周邊法制進行重修整備。不同於家康,秀忠為了保持幕府的穩定,決定進行外貿管制,寬永八年(1631),定立朱印船及奉書船出外貿易制度,對日後家光完全鎖國有先驅的作用。

為了強化幕府的控制力及影響力,秀忠派不少幕臣到全國諸藩作出監視,元和二年(1616),秀忠之弟忠輝因有不軌企圖而被改易,同時,秀忠利用福島正則因私自修城違反武家諸法度為理由將其改易,改置和歌山藩的淺野幸長到廣島,同時命十弟德川賴宣入主和歌山五十五萬五千石,作為幕府西面的第一屏障,同時又把另外兩弟賴房及義直分封到水戶及尾張,成為御三家,用以守衛幕府的另外兩道保護網;另一方面,秀忠利用最上義俊、蒲生忠鄉及田中吉政等管理不善或內亂的原因把其一一改易,改置德川氏如秀忠之次男忠長及幼男保科正之(會津藩)等親族置任,以此加強幕府在關東以外的地區控制,對德川幕府的穩定作出重大貢獻。

但在強化幕府的同時出現了小插曲,元和四年(1618),宇都宮藩主奧平家昌死亡,秀忠以其子年幼問題,改封到下總古河,由秀忠的親友本多正純轉封到宇都宮十五萬石;但此事令奧平家昌的妻子、秀忠之姊龜姬非常不滿,認為是正純的陰謀。元和七年(1622),當秀忠到東照宮拜祭家康後,本想到宇都宮停留再回江戶,但由於龜姬指出秀忠的住處上的天井有不尋常的現象,暗指正純有不軌的圖謀,最後正純被免職流放。

完成幕藩體系整頓後,秀忠決定遵從家康生前「與天皇家結親」的心願,元和五年(1619),秀忠親自上洛,請後水尾天皇娶其女和子為妃,卻遭到公卿的反對,但秀忠以威嚇、流放等方法把反對聲音完全壓下,翌年六月,和子正式入宮(東門院),元和九年(1623)十二月,誕下公主(興子內親王)成為後來的明正天皇,寬永元年(1624)十一月,和子進為中宮,在秀忠的協助下,制定中宮御所條目,加強對朝廷的監察權,自此幕府終於正式控制朝廷;同時秀忠對寺院也大加控制,寬永六年(1629),當朝廷如常頒發給予寺院僧侶紫衣敕許時,幕府認為該僧侶出身不明,在未有朝廷同意下流放僧侶,把所有反對聲音完全封殺,自此寺院由幕府過問,確立幕府最大權威。

元和九年(1623)七月二十七日,秀忠正式讓位予長男家光,自任大御所,翌年遷到江戶城西之丸,但秀忠遇到一個難題,由於得到父親的鍾愛,次男忠長對大將軍位的野心日深,但由於家光得到祖父家康的欽點,成為指定繼位人,因此忠長越發不滿,後來因對家光有不軌行為,秀忠決定於寬永八年(1631)四月,把忠長放至甲斐螫居,同年十二月,秀忠染病不起,雖家光到寺院祈福,但秀忠的病情仍然惡化,寬永九年(1632)一月,秀忠指示家光治國要道及把家光託付予伊達政宗及幕府重臣後,同月二十四日病逝,終年五十四歲,法名「台德院興蓮社德譽入西」,後追封為從一位太政大臣,下葬於江戶增上寺養源院。

與其他活在偉大父親的光芒影子下的兒子一樣,秀忠對父親家康或多或少有一些感慨,有一次,當群臣提到家康時,秀忠不禁地說:「大御所之謊話,就算其他人知道未必是真的,都會相信,但我說的謊話,就算是如何努力的說,都一定無任何人相信我!」;又有一次懲治家臣犯錯時,秀忠說:「權現殿(家康)之威勢令人人震懾,但我的卻無人畏懼!」。另外一次,他在江戶城聽到太鼓之聲,就說:「真的想站在天守閣上,盡情盡意的奏打太鼓!」但群臣立即勸道:「將軍殿下應以權現殿般努力於幕政,否則上樑不正下樑歪呀!權現殿在天之靈也不快!」秀忠聽到後默不作聲…其實,秀忠雖有才能,但卻是一個未被給予正面評價、活在偉大父親陰影下的可憐人物而已…

後世對秀忠的評價多流於負面,其中《常山紀談》中指秀忠是「禮儀端正的泥人」,現代也有漫畫如隆慶一郎之《影武者德川家康》描寫秀忠為外內不一的偽君子、陰險小人。但近現代也有不少史家為秀忠平反,肯定他對德川幕府初期的穩定及強勢有很大的貢獻,也是一個出色的政治家。也有學者認為秀忠執意於上田城是要保障江戶後方的安全。個人認為,秀忠是一個不俗的人物,當眾人在亂世時代,愛看打仗、戰爭謀略一流的武將時,卻始終忽略時代的轉變,秀忠無疑在戰爭上不是一個能手,他的能力亦遠不及其父家康,但他的力量及智慧卻足以增強幕府的力量及威信,秀忠的努力是不可能,也不應該被忽視的,作為轉變戰亂到太平時代的德川幕府,當中轉接點並不是德川家康,而是秀忠,或者可以這樣說,家康是偉大的和平建基者,而秀忠就是一個成功、堅固又能幹的守成者吧!